满意

因为监考，我有机会遇回一群前同事。想起那些年，我们一起怀孕生孩子包尿布给孩子折磨到永远都睡不醒的日子。
同事A说：“你们满意你们的孩子吗？”
大家都不约而同。几乎同一时间喊出来：“不满意！”只有我一个人很不知羞,也是很大声说：“满意！”
然后，我望着大家，大家也望着我。我发现自己发出异声，马上diam diam 不要讲话了。
B问A ：“你的孩子这么乖了，你还不满意哦？”
A叹气摇头：“唉，你不知道，那个小的，做功课很慢，爱玩，每次都要我骂才做。大的呢？明明可以更好的，偏偏不够努力。。。。”
B ：“唉哟，你的两个女儿，多么乖巧，我看他们还会帮忙你做家务，看到人就叫，多么有礼貌，你还不满意。我的儿子就让我头痛了，跳上跳下，每次看到长辈，还要我提醒才会叫人。写字没有写好好，常常写出线。每次要我在旁才会写好来。”
C：“我的更惨，如果爸爸在，就忘了该做的。顾着和爸爸玩。常常忘记带齐东西。我买给他的作业，每天只甘愿做一个，考试叫他多做，就不肯了，发脾气！”
D ：“我的，唉，看到都烦，两个孩子，每天吵个半死，想要半刻安静也没有。”
我什么都没有讲，我心里想：其实，他们的孩子都很乖的，读书成绩也很好，比我家的要好多了。为什么不满意？
然后大家开始讨论我的孩子。
A：“你就好咯，你的孩子人见人爱，我看到多么羡慕。”可是，远远也是很爱玩的。有得玩，妈妈是谁都忘记了！
B：“是咯，我看到他们都很乖巧。都没有听你投诉他们什么。” 是咩？我家远远的字，和医生的没两样哦！
C：“我都没有听你说要督促孩子的功课的，你的孩子多好，自动自发！”自动自发？ 咳咳，他们只做学校的功课，做完就自动自发的看电视，玩到上床，如果假期，连冲凉都忘记，还是上床前，我突然发现，才笑嘻嘻去冲凉！我一年只买两套作业。要考试了，就拿来做做。往往，年尾的时候，还剩下50%！
D：“你的孩子很好噢，我看他们两兄弟，相亲相爱，都不会吵！” 吓，我吞吞口水。他们每天都为了观赏电视节目，把遥控器抢来抢去，有时候鬼叫那样，让人以为我们家进贼了。还有，他们还会为了争用钢琴推来推去，睡觉时更是水火不容，大大枕头战，我都没有力理他们！
老大有时候还会顶嘴，在人前说出不该说的话，让我下不了台。
可是，做么只有这么大言不惭，敢敢大声地说：“满意！”
看来，我真的是狂妄自大，难怪孩子这么不思长进，明明应该考100%的，却偏偏只要求80%，这么顽皮捣蛋，我却对他们满意得不得了，我是不是有病har?

老师，您要乖哦！

我每一次去探望老师，老师的情况都比上一次见面糟。
只有在前年，老师的孩子把他送回家乡过新年。我在那一年的12月探望老师时，他举步艰难，好像忘了如何走路。说话缓慢。时不时会恍神，但是他还记得我是谁，认得怡保许多的街道。我们把他的轮椅扛上车，由他带路，走遍了他想要去的大街小巷。吃了他念念不忘的富山茶楼，看了他很喜欢留连的古董家具店。我记得，富山茶楼的老板看了他，吓了一跳。他问我：“你是他的谁？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？”茶楼的老板和老师是歌友，老师病前，生活可写意了，唱歌，看古董，看画，写书法，趴趴走，很是潇洒。我很无奈的告诉他：“老师病了”，对，老师病了，他会这样快速的衰老，一直到他忘了我们！
我们都以为老师很快就会离开我们。他的孩子把他送回老师呆了20多年，育人无数的我们的家乡。那一年的新年，我回乡，看到老师，这一次，他的状况比我上一次看到的他好了许多。他的宝贝学生轮流到他暂居的家看他，带他走街，上茶楼，他快活得不得了，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，和学生的约会日期也记得了。 他说：“我还想去一次北京。双眼露出光彩也露出请求。可是没有人敢答应他什么。我说：“老师，你要乖，乖乖练习走路，等你方便了，我们带你去。”
他笑得很开心，露出仅剩的两颗门牙，很是可爱。
可是，终究，老师没办法让自己站起来。
后来，老师再度回到怡保老家。而我每一次的探望，老师都在退化。
半年前，我看老师他说话越来越缓慢，可是他还是可以带路，只是，出现了许多错误，我们绕了许久，才可以把他从怡保街上送回家。
昨天，我再度探访老师，因为我没有了休旅车，想到不可能再把老师带到怡保老街吃东西了，就先打包他喜欢的河粉汤给他。我吃老黄芽菜鸡时，觉得那鸡脚很对味，买了一些。我大包小包地来到老师的家时，同样看到他坐在客厅正中央，看着电视。我喊：“老师！”
他睁大眼睛，看着我，嘴巴蠕动，缓缓伸出食指，却没办法叫出我的名字。。。。。
我和朋友打开食物，让师母和老师享用，却发现老师连自食的能力也没有了。
我一口一口的喂老师，想到他以前握着毛笔，挥洒自如地写出一幅又一幅的对联，用他的手，握着我们的手，一笔一划的教我们写书法，他的手是多么的苍劲有力啊！可是现在，他却连汤匙也握不住了，我的心真的有够难过！
他以前看到我们，是多么的滔滔不绝，说起故事来是多么的打动人心，唱起歌来，是多么的动听啊，现在他连一个词汇都要花很大的劲，用许多的时间才能吐出来！
但是，他还是很努力的告诉我，他很喜欢我们买给他吃的河粉，喜欢老黄。
后来，我担心孩子闷，就叫木头带他们去三宝洞走走。老师听到，他伸出食指，良久，说：“好，我。。。。”
我说：“你要去？”
他点点头，双眼放出光彩。师母听了说：“不要去，你怎样去？”
我有点内疚的说：“老师，我没有大车了，没办法带你去了，我在家陪你。”
可是，每隔几分钟，他都用很大力量说：“三宝洞。”
后来，我就叫木头带孩子，师母和老师去，我和朋友留在家。一听到可以去，老师露出欢愉的笑容，露出他的两颗门牙，东西也不吃了，就吃力的挪动身体，想要出门了。老师天性好玩好吃好美丽的东西，现在天天要呆在家里，一定闷坏了。可以出个门，对他来说，该是天大的好消息！
老师出门玩，我和朋友带在老师的家休息。看着老师新挂在墙上的一副字：人师典范！那是小我两届的学生给老师写的。这位学生，老师以前常挂在嘴边，因为，老师很努力的推广书法艺术，许多被他教过的学生都被他影响，老师也花了许多课余的时间，给我们上书法班，老师给我们上书法班，不但分文未取，还供应笔墨纸和字帖。他一直希望我们当中会出一位书画家。可惜，我们都不长进，辜负了老师。我小学毕业后多年，假期没事干，都会往老师家里躲，跟他写书法。一直到我大学毕业。可是，我没天分，惰性重，最终也写不出好字。而这位学生，是唯一成全了老师心愿的学生，有资格成为大马书艺协会一员。老师以前提起他，满脸都是满足的笑。他送老师的这副字，是多么贴切的形容啊！老师收到一定很激动，很开心！我真得很谢谢他，让老师这么骄傲！
两个小时后，他们回来了。老师吃了豆腐花，就躺在长椅上睡觉。我赶快收拾东西，和师母告别。因为我不要老师醒来看到我要走，会流露不舍。我心想，老师的病，醒来，没有看到我，应该就忘了我刚才来过，这样老师就不会伤感！没想到，师母还是把他叫醒。 老师醒来，师母说：“他们要回去了！”
老师脸上的那个惊讶的神情，是我永远忘不了的。他拉着我的手，很用力的说：“明天，早餐！”
我摇摇头，说：“没办法，老师，要上班哦！你乖乖，改天我再来，带你去吃早餐！”
他很用力地说：“失望啊！”
老师，我也是很不舍啊！可是，我真的没办法留下。。。。。。。
我安抚了老师一阵子，还是狠心告别了。临走，我说：“老师，你要乖哦，好好照顾身体，我们新年见！”
老师，你真的要乖哦，新年我还要带你吃最喜欢的彭亨河鱼，那挡roti canai,还有，向你讨红包哦！